肇庆市粤剧团春班演出现场人山人海。

《紫钗记》受热捧。

肇庆市粤剧团演员们在化妆。

肇庆市粤剧团春班演出现场。

　　编者按

　　春班作为岭南特有的演出现象，是粤剧团最为繁忙的演出时段，肇庆市粤剧团也不例外。今年春节期间，该团在茂名市林头镇的春班演出活动备受瞩目，并被《南国红豆》详细记述。此次演出不仅展示了粤剧艺术的精湛技艺，更体现了戏曲表演人员对角色的匠心独运和对经典的致敬。通过朱女等演员的表演，我们看到了粤剧在新时代下的创新与发展，以及戏曲演员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。肇庆市粤剧团的春班演出，以“接地气”的表演和“走人心”的创作，为粤剧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生动的实践范例。以下是《南国红豆》记述的部分内容。

　　乙巳年正月初十（2025年2月7日）始，肇庆市粤剧团于广东省茂名市林头镇开启三天五场的春班演出活动，吸引林头镇甚至外地戏迷前往一睹其风采。这不仅丰富了当地群众的文化艺术生活，为春节增添了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，还加深了广府人对传统文化的归属感，增强了他们的文化自信。剧团演员们将粤剧经典名篇轮番上演，“唱、念、做、打”声色俱全，致使在场观众不由自主地报以热烈掌声，获得一致好评。

　　当“匠心独运”

　　遇上“致敬经典”

　　帷幕轻启，曲调悠扬，肇庆市粤剧团版的《紫钗记》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，将观众带入了一个情与理交织的古典粤韵世界。这部由著名编剧唐涤生改编自汤显祖“临川四梦”之一的经典剧目，在双双都是肇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、二级演员的当家花旦朱女和文武生梁恒风的精湛演绎下，焕发出新的艺术生命力。舞台上，才子李益与霍小玉“钗”与“猜”的故事在元宵之夜徐徐展开。在《紫钗记》中，李益与霍小玉的爱情超越了世俗的藩篱，成为一曲动人心魄的绝唱。霍小玉为爱痴狂，不惜以生命为代价，只为守护那份纯粹的感情。她的痴情不是盲目的执着，而是对人性本真的坚守。霍小玉用生命诠释着对真爱的执着追求，使剧中“紫钗”这一信物成为一种精神图腾，象征着爱情中最美好的部分。唐涤生改编的粤剧《紫钗记》在情节结构上、人物形象的塑造上，均给予演员极大的二度创作空间，足以让戏曲演员仔细打磨。此次肇庆市粤剧团的《紫钗记》演出中，饰演霍小玉的演员朱女，用扣人心弦的演唱将霍小玉对爱情的“痴”“盼”“守”刻画得入木三分，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优异非凡，堪称向经典致敬的典范。

　　戏曲是综合性艺术，这种综合性除了“唱、念、做、打”四大核心表演技艺之外，还综合了舞美、音乐等艺术样式。此外，戏曲表演人员的二度创作，也给予综合性的“综”更广阔的发挥空间。正所谓“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，对同一个角色塑造，不同艺术修养的艺术家会有不同见解，从而使角色有着不一样的呈现差异。《紫钗记》是唐涤生“任白戏宝”名剧之一，传演甚广，在剧本文学、唱腔音乐与表演等各方面都取得了高度的艺术成就，具有不可磨灭的经典价值。该剧由八场戏组成，其中“剑合钗圆”一场最是脍炙人口，自1957年上演以来长演不衰。唐诗人白居易曰之：“文章合为时而著，歌诗合为事而作”。经典戏曲人物形象已形成的情况下，如何让唐涤生笔下的霍小玉焕发新的生机，促使新时代的戏曲观众接受，这是每一位戏曲演员在饰演戏曲经典作品时需要考虑的。诚然，从朱女的表演中，我们看到了这些。

　　朱女饰演的霍小玉明显融入了她对角色的思考，呈现出属于她自己风格的“霍小玉”。在“灯街拾翠”中，霍小玉初见心仪已久的才子李益，又惊又爱。两人目光接触，电光石火之间，霍小玉连忙躲闪、浅笑。朱女注重细节，巧借眼神，用细腻的“做”功，表现人物的心理活动和情感状态，将少女遇见心仪的羞怯极生动地流露出来。曲牌【小桃红】唱毕，霍小玉的轻纱飘带被李益踩住，推搡了几回，终于挣脱，霍小玉心如鹿撞般快步离开，临过家门前回眸一笑，秋波一转勾魂摄魄，倾倒了李益，更迷住了观众。有戏迷朋友观后评价朱女饰演的“霍小玉”有“风尘味”，殊不知这是朱女认真推敲人物的结果。霍小玉在剧本人物设定虽标为“洛阳郡主霍王千金”，但这位“千金”可是让李益“万不料梦中人不住蓬莱仙洞，却居住在曲头巷第一家”，靠卖艺为生的“薄命花”。因此，沾有“风尘味”也在所难免。为了考究人物，据了解，朱女曾一往古长安之地——西安，沉浸式寻找“曲头巷”和“卢太尉”之间的距离。而这份近于“苛刻”的执着，不仅深化了朱女对角色的理解，更为她的演唱增添了几分独特的光彩。

　　准确拿捏人物定位是有利于演唱的，戏曲艺术的魅力在于能更好地表现内心情感。《毛诗序》言：“情动于中而形于言，言之不足，故嗟叹之，嗟叹之不足，故咏歌之。咏歌之不足，不知手之舞之，足之蹈之也”。戏曲唱与动作好的结合，能使一段唱词回味无穷、经久不衰，也是能使戏曲演员抒发情感的创作空间。清代理论家李渔曾在《闲情偶寄》中言：“唱曲宜有曲情，曲情者，曲中之情节也。解明情节，知其意之所在，则唱出口时，俨然此种神情”。演唱过程中单纯模仿前辈声音、不理解剧情梗概、不分析人物及其背景、口唱心不唱等，是无法真正展现人物情感的，属于没有灵魂的演唱。一个成熟的戏曲演员会狠狠抓住唱词的声律节奏，在气口、咬字等方面融入自己对角色的理解，与戏中人物来一个心灵的契合。这样的演唱是有灵魂的，是能抓住观众的。此外，令笔者更加动容的是，朱女对细节的把控。更多时候，笔者在观看其他剧团搬演粤剧《紫钗记》时，女主霍小玉演唱《剑合钗圆》这一段的时候，其妆容是“容光焕发”的。哪怕只有眉心一抹红也很难表现一个等待有情人三年，散尽钱财且只喝“当归”一味药的病中人。但朱女会在此时的妆容上，淡色为主的素衣配以描白的唇色。而且，当李益拿着杯中酒走向霍小玉“就当十郎赔还不是”的时候，朱女特别注意眼神的运用，不是像其他演员过早地望向李益，而是让朦胧的双眼有一个寻找的过程。眼神是演员内心情感的外化，如果找不到这种表达的形式，那么就算演员心中对剧情内容理解的非常透彻，观众看了也会莫名其妙。如果演员过分浮夸地将眼神的内容表达应用到角色之上，其艺术效果的表现也会不尽如人意。这是因为演员将角色视为了情感宣泄的途径，而不是在融入角色、呈现人物形象。因此，演员要更好地把握角色情感基调、舞台表演分寸，这样才能更好地引发观众的共鸣。诚然，朱女做到了这一点，她通过戏曲技艺的结合，将人物的情感、性格特点和故事情节生动地呈现在舞台上，为观众带来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。这样的呈现是深入观众的、能够感染并引起共鸣的，观众也会为这动情的演唱毫不吝啬赞赏之情，自发地为之鼓掌。

　　走心有“味”的艺术才是

　　人民所需要的精神食粮

　　粤剧学界常用"唱得有味"来形容优秀演员的演唱。通过这次春班看戏的体验，我心中已有了答案。所谓“味”，当是戏曲演员必备的艺术触觉，这种触觉源自剧种本体赋予的艺术养分；当是演员塑造人物的艺术视角，这种视角源于经典戏曲形象与名家演绎的艺术积淀；当是演员融汇时代与自我的艺术表达，这种表达立足时代需求，尊重观众情感，深入把握观众的情感逻辑，摒弃滥情偏情的表达方式，以真诚为本。只有这样走心有“味”的艺术，才是人民需要的精神食粮，是粤剧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，更是赓续中华文脉的重要体现。

　　等闲识得东风面，万紫千红总是春。粤剧的发展，其实早已有人通过现实实践为其指明了方向。无论是“接地气”的表演，还是“走人心”的创作，都是一条永不过时的好路。“接地气”是粤剧创作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“本”，“走人心”是“守正创新”这条新时代文化发展道路的初心及要求，凸显人民性的艺术才是人民所需要的精神食粮。肇庆市粤剧团一直在坚守，也一直在原则范围内自我突破，为粤剧观众带来了诸多更有“粤味”的视听盛宴。这得益于粤剧拥有优秀的传统剧本，以及那些勤于钻研的好演员。

　　（作者是中国粤剧网信息评论员、广东省曲艺家协会会员）